〉〉稻 电 影
我的电影作品从不遵从于强制性的制作制度。它们是当时环境条件下独立选择的结果。因其制作都在水稻种植区,可从地域范畴集约于稻作文化的基础上来。其中一些作品专注于水稻的思想和灵魂。我称它们为稻电影。
基于稻作区族群社会生活的共有文化表征,稻电影亦可纳入民族志范畴。稻电影依承区域文化制度——在复杂的民族区域,其内部思维方式差异明显,区域越小越集中、向内部闭合越完整,其制度越同一——试图还原其本真状态。
稻电影作品系列中, 2003年拍摄于湖北神农架林区的纪录片《灵山》和《曾武华事件》,其地域文化严实地向内部闭合——在现代传媒面前,神农架是古老史诗《黑暗传》所支配的区域文化,亦是民族志研究较理想的地域。《灵山》严格地还原了当地普通家庭的社会生活各主要元素:家庭与族群的关系、家庭内部成员的关系、信仰与现实的关系。《曾武华事件》则对公众权力如何实施于细小区域的机制作了本真的纪录,作品严格地降低了政治性隐喻等修辞效能,专注于权力机制的普遍运作系统。
2004年的纪录片《细毛家屋场甲申阴阳界》,拍摄于湖南洞庭湖边作者的出生地,拍摄对象是以作者父母为主的乡民群体。作品试图将一个细小的自然村落的存在意识发掘出来,以诗歌手段述说一个小族群的历史和神话。
2007年,稻电影在贵州镇远县完成了一系列作品,其中有故事片《打将祛峒记》和《贵度姐妹记》、纪录片《新寨还愿记》,以及一些可供研究的地域文化纪录资料,如《打替身》、《火神菩萨法会》等。《打将祛峒记》拍摄于汉族聚居的幽涩区域,对“峒”的族群意识作了深入的细部描述,向内部集聚闭合的叙述令此作品难于为外围观察者理解。《贵度姐妹记》拍摄于纯粹的苗民村寨,以庸常材质述说了非传奇的“他者”生活。《新寨还愿记》拍摄于土家族聚居区域,对水稻精神的物质文化表征——巫傩文化之物质文化材质——及其存在实体所附着的地域宗教行为,以观看者身份对傩现场作了完整的观察纪录。
2008 年,稻电影在湖南岳阳《细毛家屋场甲申阴阳界》同一场域,着力于“搜神”行动,试图考察稻民们的信仰谱系,并可能构造一部民族志实验作品《搜神记》。
稻电影系列基于本真还原的宗旨,一些作品强烈地向内部闭合而不能完整地向外部敞开,一些作品因其独特的内部向度完全可视作区域文化的现场拓片,一些作品只有在其自身语境中方可辩识、可称得上亚文化的内部亚文化。
稻电影系列作品作为现行的文本实验机制,谐调于我 2007年提出的第二文本实验机制。从历史背景上观察,稻作文化处于转变边缘。世界文化正向一个完满的物理球体进化。在当前世界-历史性政治经济制度的坚实统辖下,地域文化“历史地”被迫与历史对话。第二文本试图补充历史文本缺失的材质,这些材质显然沉陷入难于被观察清晰的自我闭合系统中。我想,第二文本可能不会是光鲜的公共话语文本,但显然放大了普通民生对历史话语权力的需求。
由此,稻电影作为第二文本实验机制产品,以向内部闭合获得向外部敞开的公共话语文本的空间。同时,稻电影作为民族志电影,将与一些新颖的文化术语紧密相连:闭合部、亚文化的亚文化、稻作文化民族志电影、诗歌产品。 |